”
“事实而已,算不上什么吉言,”老爷子说,“当年跨江大桥那么大的案子,消息都传到了杭城这边,下台了那么多人,你不但挺过来还越往上爬,足以证明你有这个能力胜任一把手的位置。
“那你跑到他房间来干什么?”
老爷子看了眼贺璋,点头,微微笑了:“是感性,一旦交心就是一辈子,不然当初也不会把朋友的女儿接到家里抚养了。”
贺明涔夹菜的手微微一滞,往席志诚脸上扫了一眼。
贺明涔抿了抿唇,说:“你之前不是问我左手怎么了吗?
她实在怕贺明涔在贺明澜的房间里乱来,只好夹起块肉,狠狠往贺明涔嘴里一塞。
一开始没想把自己搭上。
席志诚脸上仍然挂着谦虚的笑。
她正要收拾,胳膊却被贺明澜握住。”
席志诚谦虚一笑:“那就借您吉言了。
他最先把饭吃完,也不管长辈们吃完没有,撂下筷子就走,把老爷子气够呛,指着贺璋的鼻子说:“他平时对着外人态度傲点儿也就算了,在我这儿还敢这样,你这个老子教得好啊!贺明涔你呢?
“我先睡了,幼知,你吃完以后麻烦帮我收一下。
贺明澜看他来了,叹气,放下筷子问他:“你这么快就吃完饭了?”
贺明涔掀了掀眼皮子:“跟我没关系,我可没耽误她三天两头就换男朋友。
给她补习时恨铁不成钢却仍旧耐心的语气,以及为她准备生日惊喜时那副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
喻幼知:“……”
贺明涔等得不耐烦了,威胁道:“喂不喂?
他摘了眼镜,只脱了外套和领带,累极之余也顾不上卫生了,直接躺上了床。”
“贺明涔,你别闹了行吗?
“我看你跟他一起吃饭心里难受,这理由行不行?”
“说吧,”贺明涔面无表情,“反正这又不是什么秘密。”
喻幼知也没心情吃了,打算收拾碗筷离开。”他说。
贺明涔没接筷子,大言不惭地要求:“你喂我吃。
然后苦笑了声。你自己说。你就是生气也有个理由吧。”
贺明涔随便从旁边搬了张椅子,然后抬脚,抵着喻幼知坐的椅子扶脚,往旁边一推,再把椅子往两个人中间一摆,直接坐下。
“干什么?”
结果他却说:“我用左手拿筷子。
老爷子被气得太阳穴直突突,叹气说:“但凡你出息点,我也不至于去跟自个儿女婿争外孙。”
喻幼知赶紧朝床上看了一眼,没动静,这才松了口气。
床上原本正闭着眼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
“我没吃饱。”
说完贺明涔就送了口饭进嘴,慢条斯理地咀嚼起来。
贺明澜应该是睡着了。”
——如果不考虑这个女孩儿现在跟明澜明涔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的话,贺璋确实是做了件好事。”
“那些人说话太烦了,”贺明涔说,“我就在这里吃。”
-
贺明涔吃完饭,直奔贺明澜的房间。有出息的来,”老爷子先是铺垫了一句,紧接着就把矛头直指贺明涔,“说的就是你贺明涔,把你送到牛津去学经管,你给我退学,你退学也就算了,进政府工作我也不说你什么,你居然跑去给我当警察,问你理由你也死活不肯说,肩上现在才混上几道杠几颗星,手就已经废了一只,你是打算用命去换前途吗?
“志诚,你在市助的位置待了这么久,等市里的一把手退下来,你就该接手了吧?
喻幼知说:“那你就去外面接着吃啊。”
贺明涔侧头看他,反问道:“那你是怎么做到老大不小的年纪了,还好意思叫人伺候你吃饭的?
看着俩人单独打牙祭,贺明涔扯着唇不咸不淡地笑了下。
老爷子意有所指:“贺璋要是有你一半的抗压能力,也不至于到今天才摆脱副字扶正。
好好吃着饭,现在被小少爷这么一搅和,饭也没心思吃了,只能站起身来往床边走。”
然后把筷子丢到他面前,并朝他摆出了一副你爱吃不吃,不吃滚蛋,我没工夫伺候你的表情。”
老爷子训人期间,谁也不敢插嘴,饭桌上一片沉默。
“明涔,你是怎么做到这么理直气壮的?”
“我父亲是农民出身,没权没势的,我除了一步步走我能怎么办?”
“现在。自己吃。
老爷子的女婿身份不低,他们家在北部城市那边也是数一数二的豪门商贾,自然不肯答应,所以老爷子最近一直为这事头疼。”
“男朋友换得快那也是因为心里有人了,所以才不长久,”席志诚说,“明涔,你老不给我们嘉嘉回应,我们嘉嘉也不可能一直为你单着吧。把饭喂到你嘴里了你都不会吃。
唯独被训的贺明涔一脸无所谓,舌尖抵着牙,筷子在碗里轻扒,淡淡说:“您当年不也是从士官一步步升上来的么?
就像昨天接待的那位表叔女朋友一样,即使坐在了饭桌上,也接不上其他人的话题,除非他们肯施舍交流的机会。
倔强的自尊心驱使下,她想不到更聪明的做法改变现状,于是决定利用小少爷。”
之前听黎队说过一次,可听他自己这么说,又是另外一种感觉。
可是当贺明涔中招的时候,她看到了他眼里真挚而青涩的喜欢。
贺明澜又叹了口气,一晚上没睡,他实在累,眼睛都快睁不开,没力气跟小少爷吵架。
短暂沉默后,小少爷又重新捡起了他高傲的包袱,冷着脸走了。”
喻幼知早就知道他左手怎么回事,也不知道他突然提这个干什么,没好气地问:“哦,怎么了?
她发了会儿愣,赶紧收拾了桌上的东西,也很快离开了房间,还替贺明澜轻轻带上了房门。
喻幼知:“……”
这一个举动愣是给贺明澜看笑了。不喂我当贺明澜的面亲你了。
“我陪他吃个饭怎么了?
贺明涔的脸色一下子冷下来。
当他朝她撕开了那层傲慢冷漠的外壳后,她发现自己拒绝不了那个时候的贺明涔。
十几岁的喻幼知其实很清楚自己和小少爷之间的差距,她寄人篱下在他家,本不该和他牵扯上什么关系,可在那个家卑微而又压抑地熬过了一年后,她发现自己的忍让和顺从并没有让日子变得更好。
两个人正在房间的小桌子上吃饭。”
席志诚叹气:“没呢,我们嘉嘉对明涔一心一意,可惜啊,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喻幼知无语:“你能插在我和明澜哥中间,我插个嘴都不行?
“现在不是有明澜在吗?
他们果然在这里。”
因为曾孙子不给力,老爷子正打算让那个有出息的外孙改姓回贺家。”
“这不正吃着么。”
喻幼知顿时睁大眼,抽了抽嘴角说:“你没长手吗?哪里又惹到你了?
贺明涔眉眼轻挑,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她的投喂。别吵着明澜哥睡觉,他是因为谁才一晚上没睡,你心里没数吗?”
她每句话都在为贺明澜着想,暗地里还在责怪他这个罪魁祸首。还陪他吃饭,你就不算吵他了?
明明上次来的时候,连一顿饭都吃得无比煎熬。”
喻幼知有些无语:“你什么时候变成左撇子了?
贺宅装饰的中式风格确实养眼,她欣赏着庭院景色,没想到时隔多年以后再过来,竟然也能坐在这庭院里静静享受午后。
咽下肉后,他又得寸进尺地说:“再喂一口。
喻幼知徒劳地张了张唇,接着又受了他一记白眼。”
喻幼知解释:“我没伺候,我只是在陪吃饭。
她以为这次过来,老爷子怎么也会找她谈个话,然而马上就要动身走了,老爷子也没有找她单独谈话的意思。”
他简直莫名其妙。
那么干净俊朗、芝兰玉树的少年,就这么属于她了。”
再说他不是已经察觉到了吗,她和贺明澜的订婚别有目的,又不是真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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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明澜此时在房间里补觉,因为要等他睡醒了再一起回栌城,喻幼知只能待在老宅里,一分一秒数着时间过去。”贺璋劝道,“爷爷您就别为难温姑爷了,人家姑爷亲手养大的儿子,一表人才能力又好,当然不愿意让给我们了。”
贺璋面色微窘,阻止道:“……明涔还在这儿,您别说了。
喻幼知情绪一软,有些艰难地说:“左手受伤又不耽误你右手拿筷子。
身体常年欠佳的人通常睡眠也不会好到哪儿去,他独睡惯了,需要在极度安静的环境下才能睡着,房间里有人,就算再困也没办法安心睡着。”
贺明涔微滞,转而看向她,皱眉:“你插什么嘴?
第58章
被逼得说出这句话后,还没等她做出什么反应,他先叹了声,低头抚了抚眉骨,眼底晃过窘蹙。
想到这里,老爷子瞥了眼贺明涔,状似无意问:“志诚,你女儿找男朋友了吗?”
老爷子看他那副对自己父亲冷淡又不在意的模样,叹了口气,将话头转向今天的客人。”
老爷子:“明涔,说你无情呢。”
“再吃慢点耳朵就要起茧了。”
“贺璋是比较感性,不过这也是他的优点,”席志诚说,“很会关心和为别人着想,不然他以前在检察院的时候也不会那么得人心。”
“不行。
他说得简单,但喻幼知却可以想象到,当时他伤得有多严重,才会这辈子都好不了。”
“受伤了,一用力就痛,”贺明涔语气平静,“医生说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明澜是好,但明澜的妈——”老爷子顿了下,冷哼一声,“还不都是你当年搞出来的风流债,上得了台面吗?”
喻幼知无奈,把自己的筷子给他:“那你吃吧。
贺明澜撑着床垫坐起来,低颅抬手摁上太阳穴。”
反正他们也不是没亲过嘴,共用一副筷子算什么。”
贺明涔嗤笑不语。
喻幼知坐在庭院里看假山流水。
贺明涔眉眼一垂,绷着下颚,而后啧了声,那拧着的表情就好像有人往他脖子上架了把刀子,逼得他特别不甘心的坦白。”
作者有话说:
哥哥:我应该在床底,不应该在床里。”
“……”
妈的,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