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等着他将自己扶起，然后硬是逼着自己迅速地流下了泪水，抱紧了他不让他回头听掖擎的胡言乱语。

　　溺水的窒息感将她数不尽的思绪淹没，让她沉沉的脑海暂时放空。劲臂一圈，握了握她颤抖的手。”

　　他面带倦色，双唇紧抿，对她道：

　　“大可汗暴毙，王庭朝局大动荡，恐有兵变。浸在水中良久，那道细细的红线迟迟未有消散。

　　胸口沉闷，呼吸迟滞。可。

　　她在最短的时刻内做了最快的决定。今日若是我迟来一步……太过危险，今后不要如此鲁莽了。

　　“哗啦……”

　　水花四溅，她整个人好似被捞了起来。

　　她抓紧他的手，再三确认道：

　　“掖擎真的死了么？

　　“你看看你，哪里有我李氏皇族的样子！身子因虚浮着而轻飘飘的，身间轻松起来，她的意识一点一点沉入水底。”

　　“来人，给朕抓住她！

　　锦绣雕栏上的火苗扑过来，她只能走。”

　　那道深邃而严厉的眉眼，出现在雨帘中。

　　那个人只要一说话，她感到地面都好像在震动。

　　他的目光灼灼，如同日出云散的华光，照落在沉溺于深水里的她。

　　她方才已毫不犹豫地趁掖擎不备，刺入他的咽喉，然后又撕破了肩头的衣料。”一时间仿佛千百只手抓向她瘦削的肩头往下压，硬生生将她的头颅覆在冰凉的宫砖上。

　　水雾袅袅中，她抬起浸在水中的手腕，目光掠过那道乌青的印痕，在水渍浸润中显得浅浅的。

　　“清河，还想要跑去何处？

　　他替她拢起湿发，免得又浸湿了肩头着凉。

　　恍惚间，好像回到了那一日。

　　而长风，竟然比她预想得更快回来，直接找上了王帐。

　　清河睁开眼，看到眼前的他，浓眉紧蹙，一脸焦急。可是魇了？

　　吊着的心迟迟没有落下，她仍想知道，除掉了掖擎，她还能在他身边坚持多久。

　　可她又能挥霍这份信任到几时？

　　熊熊烈火烧得九重宫阙尽成断壁残垣。

　　虽然出了些意外，但她终于亲手杀了掖擎，替阿娘和长姐报了仇。

　　她心下深知，以他的心思，他不出多时，就能看穿她的小把戏。

　　她摊开了鲜血淋漓的手掌。她搓到手心通红，可还是怎么都洗不干净似的泛着血色。

　　血色的宫门缓缓闭阖，一道越来越窄的罅隙中，汹涌的火光渐次吞噬了那个皎白的身影。”那个声音轻飘飘地灌入耳中，却似数道雷鸣阵阵惊破长空，“朕知你与河西萧氏一向交好……”

　　暴雨一直在下，每一滴雨滴都像一支飞矢，硬生生地砸下来，将她的过往戳得千疮百孔。

　　万念盘桓于心，她渐渐闭气沉入水中，几缕乌发悠悠飘散在水面，有如蔓蔓水草，绵延不绝。她当时故意落在他胸前，让他看到，引他怜惜。”

　　一个真实的噩梦。她似乎终于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她垂下眼眸，掩住倦意，淡淡道：

　　“我没事。”

　　她任由他给自己擦拭着湿漉漉的乌发，水珠一颗一颗坠在他敛起的袖口间。

　　有什么东西掰开了她的口，灼热而又熟悉的气息萦绕在她口中，触达她心口。

　　眼前一片模糊，又渐渐亮了起来。阿娘凝着笑意，眸光涌动，温柔地推着她走。

　　她抹去面上最后一滴泪，没命地朝外跑。她无力地朝他笑了笑，向他怀中倒去。

　　“清河，清河！……”他的呼喊声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看到他面色铁青地将掖擎踹倒，她就知计划成功了一半。

　　可他真的心疼起来，她却觉心痛无比。君权千重，不怒自威。

　　“清河，逃出宫去。

　　她皱了皱眉，想要拥住他，却扑了个空。不要像阿娘这样，被困在这里一生……”

　　汩汩流出的鲜血将阿娘的胸口晕染成一朵灿若朝霞的红梅。

　　熊熊烈火如落照余晖，映得长安的天际一片赤红。她笃定，他就是会护着她，不问缘由地相信她。

　　“想要自由？

　　她心跳得仍是很快。近日我恐怕无瑕来看你，你切记这几日待在帐中，不要乱走了。不知为何会放你进王帐。

　　……

　　宫外，雷雨交加。陈年旧事，仿佛脖颈上悬着一把将落未落的利刃，令她如受凌迟。

　　血渍陷入掌纹之中，像是一条殷红的血线，将她的心慢慢勒紧了。

　　“怎么沐浴时睡着了？”阿娘含泪朝她轻声呢喃着，就像幼时抱着她哼着小曲儿一般，“逃出去。”

　　他神色凝重，点了点头，道：

　　“王帐周围，都是希乌的人。

　　今日在王帐的局面，可谓是惊心动魄。

　　宫墙内喊杀声震天撼地，奔马铁骑绕城，如惊雷如疾风。

　　这一日终于到来的时候，她此时却并未因此感到畅快多少。

　　她好像就化为一缕水草，随波逐流，不必回念过去，不必再想未来。只是做了个噩梦。掖擎疯疯癫癫，对她又哭又笑，始终没有喝下她备下的毒酒。

　　听到他步入帐中的那一刻，她又惊又喜，更加心惊胆战，但却也无比清醒。

　　为什么，又到了要算计的地步。没有再回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