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那封信只是个引子,父亲本就心虚,所以一击即中!
被雨水打湿的衣服紧紧贴住他的脊背,勾勒出一段细细的脊骨,竟瘦削得可怜。”
“哦!”
田斌的眼睫猛地抖了下,一串雨滴跟着坠落。
几个庶兄虎视眈眈各有盘算,却又经不住事儿……仿佛只是短短几个时辰,整个田家的重担就都压到他肩上,叫他几乎无法呼吸。但田斌其实不太服气,总觉得对方不过占了个好出身罢了,自己其实也不差多少。
为什么?
“可以重点监视申轩,但其他人也不可就此放过。”
田斌现在的状态很不正常,眼睛都有些发直。”
他看向方保,“方大人,我想见阿淑最后一面。
这雨来得急,田斌从家里出发时只是阴着,心急如焚的他根本顾不上想之后下雨会怎样,光着头就来了。
有生以来头一次,田斌陷入了深深的怀疑和担忧。
方保点头,“这倒是。”谢钰道。”
你放心,当年的事,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方保点头,爽快起身,“本官亲自带你过去。”
田斌没回应,只是接过热腾腾的姜枣茶一饮而尽,也不怕烫,看得元培直嘬牙花子。
屋内热气渐渐温暖了被冷雨冻透的身体,田斌的理智好像也跟着回归。”
万一真是他钻牛角尖,想错了,漏了真凶可不美。
死者面部留下的是右手指印,看大小,应该是个成年男子。
况且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万一还真就有人见过田淑和那嫌犯呢!
“还好……”仅存的一点自尊,让田斌隐瞒了父亲的真实病情。”经他一提醒,方保才后知后觉想起来,田嵩那厮病了!
那么,除去僧侣中十岁以下的小沙弥十六人,香客中的孩童七人,七十岁以上的老者共计六人,再除掉提前离开的田斌和两名侍从,自己、元培和另外一名侍卫,还剩五十五人。”
正说着,谢钰留在外面的侍卫敲了下门,“大人,田斌回来了,见方大人不在,往这边来了。
怎么会死呢?
第95章 薄荷芥末丸
离开谢钰的住处后,方保就立刻连夜带人开始了漫长而枯燥的询问。
刚得到田淑被害的消息时,田斌甚至有种不切实际的荒谬感。
过了会儿,田斌又问:“凶手抓到了吗?”
之前他曾看过相关文书,福云寺上下在册的僧侣共计一百四十九人,而这几日住在寺内的男性香客也有六十八人。
再联系肃亲王……他敢肯定当年两人,甚至是更多人必定联合起来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
方保一怔,这才想起来忘了田斌。
然后半路被浇了个透湿。
素来注重仪表的他鬓发蓬乱,成串的水珠顺着鬓角、下巴、袖口和袍角滴落,只站在堂下行礼的工夫,脚下就蓄起一汪水。
还是说……性格不同?”
谁都没说话。”
他冲谢钰颔首示意,起身要走。
“见过谢大人,方大人,”他的声音沙哑,可情绪却平静得可怕,“凶手抓到了吗?
怎么就死了?
成王败寇,不过如此,谁是谁非根本不重要。”
并非他不念兄妹之情,而是最初的崩溃已经过去,现在整个人都是木的。
然而田斌千算万算都没想到,他问对人了。
旁边的张仵作干咳一声,提醒道:“田嵩。
室内又陷入沉默。
他盯着那手巾看了好一会儿,才像回过神来,僵硬地接了,木然道谢。
刚一敲门,就有人来开,也不问,径直往里让,“驸马在里面等着大人了。
田斌跟在后面。
因此田斌推断,肃亲王必然也中招了,只是症状可能没有这样严重。
他就这么站在那里,也不坐,也不动,好似木胎泥塑,觉得周遭发生的一切都那样不真实。”
正好也打听下田嵩的情况。
若父亲依旧得势,他也不必这样卑躬屈膝。
还是,见见吧。
对方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来,哪怕夜色已深,里屋的灯光还亮着。
为什么病症有轻有重?
而是现实真的就是这样糟糕。”
福云寺确实有点偏,但一大早他们就派人去报信儿了,中间足足隔了一天,都够两边跑几个来回了。”
顿了顿,他又补了句,“节哀。
可现在……他好像连这点争强好胜的心都没了。
来的路上,田斌反复想过很多遍,很多种可能。”
一百多号人呢,若都关注,得关注到猴年马月。”
听说他老子娘这几年一直病病歪歪的,如今男人病了,女儿死了,不知受不受得住……
过了大约一刻钟,外面敲门声响起,说是田家有人来访。
方保已经先一步跨出门,田斌一只脚都抬起来了,却又好似忽然想起来什么事,或者说,下定了什么决心。
总觉得是不是一场梦,梦醒了,父亲好好的,妹妹也好好的……
但理智又告诉他,不是梦。”
方保摇头,“福云寺内人数太多,而证据太少,暂时没有。
曾经,不,直到今天以前,他虽口头上敬重谢钰,心里却一直都有些不服。
在没有线索直指申轩之前,这一百八十二人都有可能作案。能够轻松拖拽一个成年女人,力气必然不小,应是身强力壮者。
谢钰深深地看了田斌一眼,意味深长道:“田老也曾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如今遇到这样的事,朝廷必然不会坐视不管。
父亲疯了,妹妹死了,母亲还病着,他到现在还不敢说。
怎么就这么会儿工夫,天崩地裂!
别人去,他怕镇不住。
他啧了声,摇头晃脑道:“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要么不出事,要么事赶事,他也是倒霉。
申轩笑吟吟看着方保,又亲自沏茶,“竟劳烦方大人亲自过来。
大夫说了,心病还须心药医,如今他羽翼未丰,仅凭自己的力量实在做不了什么,必须依靠外力。”
田斌循声望去,是谢钰。
虽说难免有先入为主之嫌,但他还是决定亲自问申轩。”
方保挑了挑眉,呵!
不久前,妹妹还向他抱怨哭诉,说不想嫁人呢……
甚至自己离开福云寺之前,一切不都好好的么?
谢钰点头,“不错,就这么办。
看着谢钰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有那么一瞬间,田斌的心思都不在这里了。
因方保言明只问男客,故而寿阳公主直接在里间没出来,但他还是隔着帘子行了礼,免得这对夫妻日后发难。
是因为父亲接触的时间比较久吗?
已经提前得了准许的侍卫替他开门,就见外面站了水淋淋的主仆三人。
他派去的人如预料之中的没能见到肃亲王,而当那人按照他的吩咐,简单描述了田嵩的病症后,肃亲王府的管家神色微变。
方保想了一回,“这么着,既然都知道死人了,咱们也不必藏着掖着,等会儿我就叫人挨个盘问,看死者失踪那段时间他们都去哪里做了什么,先把嫌犯人数减一减。
他虽不完全了解田嵩年轻时候的事,但田家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光靠光明正大是不可能的。”
他已知晓谢钰回避的事情,所以直接问了方保。
也就是说,有可能作案的嫌犯共计一百八十二人。
他的嘴唇蠕动几下,木然道:“看了,有用吗?
也不知过了多久,田斌的思绪才被另一道声音打断,“令尊令堂可还好?
他们年纪相仿,难免被外面拿来比较,而自己一直都略逊一筹。
“小侯爷,”他一只手扶在门框上,沙哑的声音混在雨声中,有些模糊不清,“我父亲的病来得蹊跷,生病前,他曾接到一封信,我怀疑他被人投毒,可否帮忙查找送信之人?
哪怕平时两人不对盘,谢钰也不得不承认,现在的田斌着实有些惨。
“怎么这么慢?
很多时候,世上的事就是这么巧。
不巧了,开封府是爷爷的地盘,你想反也反不过来!抑或是在当年的事件中发挥的作用不同?
他摆摆手,叫人拿了干手巾上来,“擦擦吧。”
真相他说了一半,藏了一半。
但肃亲王却是个粗肠子,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典范,仅凭口述,绝达不到这样的效果。
父亲生性敏感多疑,稍有风吹草动便如惊弓之鸟,被一封信诈得犯了心病,尚且说得通。
来反客为主这套吗?
谁不配合,谁就心虚,就有嫌疑。
他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对方保和谢钰一揖到地,“拜托了。
毕竟以后再想见,也只能在梦中相会了。
只是现在父亲决不能倒下,无论如何,都要揪出那人来!
直到现在,他还有些恍惚。”
谢钰嗯了声,“到了就让他进来。
方保叹了口气,“令妹的遗体已经带回来了,只是有些不大好看,你要去瞧瞧么?
但当年的事田斌不想管,也无力去管。
左右父亲生病的事情瞒不了多久,与其到时候让人凭空猜测,不如现在就漏出一点口风来。
父亲倒了,妹妹没了,田家……
只靠他自己,真的能撑起那个所谓的家吗?
短短一日不见,田斌就憔悴许多,脸颊都凹陷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