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头皮发麻,以为自己猜错了,强迫自己安定下来,觉得谢启虽然懦弱无能,但不至于做出如此荒谬之事。
头疼欲裂,胸欲炸开,血直接往头上涌。
少帝已经被摄政王,刺得精神麻木了,目光淡淡拂过下方,并未多说一句话。”
说话者是摄政王的某位手下。
至于坐在皇帝身侧的皇后,一贯的清贵优美,双眉拂翠,两鬓鸦堆,身后屏障上的美丽光晕照落在身上,衬得她真如洛地神女一般。
每一人的面容他应该认识,可此刻他的脑子里一片混沌,竟然一个人的名字都说不出来。
一北国使臣走了出来,“臣等奉北可汗之令,来大祁国都为皇帝庆贺生辰,愿向大祁皇帝陛下献上尊号,尊称一句南可汗,将您视作我们在南方的可汗。”
少帝一字一句,两只眼睛空洞,放出幽幽之光。”
少帝的话语,仿佛委婉推却了此事。
日向傍晚,行宫殿中檐下亮起一排排羊角宫灯,随风摇晃犹如鱼鳞,灯火明亮如同白昼。
裴太后大概也意识少帝要做什么,连忙给自家人使眼色,裴素臣先一步离开座位。”
“废后”二字一出,使臣睁大了眼睛。
谢启余光轻轻瞥来一眼,两道目光阴寒冰冷,危吟眉一股寒气从脚底升到心尖。
“朕知道北可汗好人.妻,时常攻打下别族部落,强占别族首领之妻为妃。
寿筵开席,众宾依次上前来贺寿,口中诉:“恭祝陛下圣安。摄政王只浅笑,示意众人噤声。
使臣团迫于其气场,竟不敢与之对视,随即道:“殿下说到底是虚的,和亲能为王朝带来许多裨益才是真的。
他吓得赶紧起来,宣道:“奉皇帝之命,诏曰——”
就在宦官宣读诏书的那一刻,下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满堂鸦雀无声,等回过神来,齐齐看向对面公主们的座次。
使臣团转而看向上方的皇帝,“陛下觉得此事如何?
谢启呵道:“还不快去!
同一时刻,摄政王也撩起衣袍,从座位上起身,大步往台阶上走来。您怎能与北汗国说那样的话?”
安公公枯瘦的双手,哆哆嗦嗦打开圣旨,一个失手,圣旨哗啦滚到了地上。
那一刹那,危吟眉脸上血色尽失。”
安公公走后,他颓丧地倒在椅上,身子抽搐,面色青白,良久幽幽地笑了起来。”
这话引得近旁妃嫔议论纷纷,便是叶婕妤也露出了骇色。朕听说北可汗爱好美人,以搜纳天下美人为乐,那汉女绝对能符合北可汗的一切要求。
使臣团的人纷纷出列,朝着皇帝道:“可汗凶猛,正在盛年,美人与英雄,更是般配。还请陛下满足可汗的要求!”
这话一出,四下推杯的众臣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谢启手扶住椅柄,看着如死狗般匍匐在脚边的人:“去给朕拿丹药来!
皇帝微微一笑,正要抬手示意对方起身,左手边却响起一片骚动。”
见对方目露几分兴趣,谢启坐直了身子道:“却也实在貌美,胜在绝色倾城。”
能抵十座城池的女子,绝对算得上色冠京华。”
皇帝道:“哦,朕知晓你们可汗爱美人,莫非是看上朕的哪个宫妃了?
“南可汗哪里是圣上?若大祁能送一可汗妃来北地,那是我们北汗国几世修来的福祉。”
“是何人?
就像是病入膏肓之人,要在最后无多的时日,做出一些事来了却心头的夙愿。”
少帝让其附耳过来,对方照做,便听少帝声音异常的沙哑。若非使臣先提后宫妃子可代嫁,朕也不会想到她身上。
人走后,安公公扑通一声跪地,“陛下!”
“危家女郎?
危吟眉预感不妙。”
使臣思忖了片刻道:“愿闻其详。
这种情况他已经不能正常地思考。
安公公服侍在侧,捧茶的手不停地发抖。但你也看到了,大祁如今唯一未曾出嫁的公主,年纪也实在太小,恐怕去不了北汗国。
坐在一侧的危吟眉,目光垂下,看见少帝放在膝上的手紧握成拳。”
谢灼打断道:“不必。
“哥哥!”
谢启指尖轻敲桌案:“放在战乱之时,容色可抵十座城池。
“从孤父皇一辈,上至三代,便再无和亲公主。
使臣团早就与少帝事先排练好的话术,继续道:“若是大祁无公主可送嫁,换作宗室贵女,只要是陛下赏给北汗的,就算那人是陛下的妃嫔,也是可以的。
少帝状态实在不好,整张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危吟眉见他虚弱得快坐不住了,怕他撑不到宴席结束就倒下,悄悄派了宫人去守在皇帝身侧。”
使臣转首,见谢灼手握酒盏坐于昏暗灯光之下,身形如松般挺直,双目如玉般明亮。”
话语铿然若金石,掷地有声,清晰落入每一个人耳里。
他搭在椅边的手微微收紧,胸中怒气凝结,吐出一个字:“有。
随后宴席开动,觥筹交错。
谢灼让身边人带她下去,转过头看向使臣团。”
安公公从屏障后绕出来,双手捧着一道明黄圣旨。”
谢灼也不想再多说下去,态度已经摆出来,反正他这条路绝对行不通。”
“是朕的妃子。
危吟眉听懂了,少帝明面上说是危家女郎,实则话里话外指的都只有她一人。
那北国使臣也随众人一笑,很快扬起声:“都说京都明都多妖女,此言实在不差,倘若北可汗来洛阳一趟,怕也是要流连往返的。”
“貌美倾城?要喊也是喊摄政王南可汗!”
“朕管他们同不同意,朕就是要出一口恶气!”
小姑娘躲到谢灼身边,像是怕极了。”
安公公从地上爬起来,动作慢了一刻。”
“是啊,危家女郎皆是才德双全,朕的皇后正是危家出来的。
众将士纷纷举杯,朝着摄政王喝彩。
这样的人,做事已经毫无顾忌了。”
这话好比水落入了油锅,大殿一下炸开来。
他看少帝面容惨白,白得犹如透明,比起昨夜虚弱得更多,整个人如风筝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会断了线,显得几多病态。
从太宗皇帝一朝以来的所有公主,如今都已嫁了人,剩下唯一尚未婚配的,便只有一个九公主,那是摄政王的亲妹妹。
她转头对上少帝闪烁的目光,少帝清了清嗓子:“其实今日,朕还有一要事要向天下宣告。
少帝压下喉咙里的一口血:“不管如何,今晚宴席上,你当着众人面提起和亲,朕会给你一个答复,其他事项待回宫后再详谈。那女子性格柔软,脾性温和,却因为是朕母族送进宫来的,朕与她一直不太对付。如今就看北可汗对美人的喜爱到底有多少了?
少帝看她眼里满是恐惧,满意极了,转而看着安公公:“还不快宣朕的旨意?这看似是将皇后送出去,实则丢的是陛下您的脸面。
可她大抵猜错了,从前那是谢启神志清醒,可如今他脑中血气上涌,胸口的怨气堆积了这么多日,几乎到了一个临界,他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的?
这一份战栗感,令谢启血管暴动,双手双腿不由自主地颤抖,内心的私欲再压抑不住。
可使臣来之前也了解过情况,少帝后宫妃子不多,其中真正称得上是祸水的,便只有、只有……
少帝压低声音:“此妃此前忤逆过朕,被朕褫夺了封号,然而性情也算温婉,是传统的中原汉女。
九公主虽小,但孩子性本狡黠,这会感受到众人的目光,也意识到不妙,一下搁下筷子,离开自己的位子奔向摄政王。
他满眼血丝,迫切地想要释放私欲,终于情感占据了理智的上风,问下方使臣:“危家女郎色冠京都,你们可汗喜欢这样的吗?
他薄唇微微张合,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中。你们北疆三国最近老实了不少,还不是被我们的摄政王打服的。”
少帝背往后靠:“北可汗若敢娶,朕就敢送嫁此女。以一女子只身去国,换取两族和平,此为大祁历代先祖不齿。若某位危家女郎入北汗国,你们可汗喜欢的吗?孤恪守祖训,自然也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谢启真的觉得自己快疯了,全身汗毛都竖起,一一扫过下方众人。
这时,下方传来一道声音,拉去了众人目光。”
少帝哪里想不明白,他能感觉心肺中的空气被一点点夺摄去,弥漫的满是仇恨。不知此番,陛下可否赐给我们一位公主,以结两族之好?”
少帝冷冷道:“这话怎么了?”
今日寿宴上,皇帝头戴冕冠,冠上十二东珠摇晃,礼服上玄黑色与纁红色交织,气度沉稳,举止雍容。”
被别国的百姓尊称为首领,这样的场面话,没有哪个帝王是不愿听的。”
使臣起身作礼告退。
谢灼的容貌实在出尘,周身杀伐果决的气场也实在强大,两相齐齐作用,能给人巨大的冲击力。
“她已经是废后,朕一直压着消息没有放出去,只待今晚宴席之上宣读圣旨昭告天下,若那时你们顺势求娶,就能让别国君主前妻,入你们北汗国为可汗侧妃,传出去北汗国脸上也极其有光不是吗?
至酒酣时分,众人依次送上贺礼,皇帝面上盖了一层冰霜似的,从始至终没有一丝起伏,唯独在伺候摄政王送上一张虎皮时,神色变了变。”
“老奴也知晓此举欠妥啊,更遑论裴太后那里。”
少帝酝酿开口:“和亲一事,裨益确是在千秋万代,能让两国开边境,互通有无,使百姓安居乐业,也是朕喜闻乐见的。